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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猎麂子(第1页)

晨曦刚漫过下河村的屋脊,薄雾还缠在树梢不肯散去,吕文柏就已经醒了。他坐在灶膛边,看着火苗舔舐着锅底,锅里的玉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漫了记屋子。可他的心思,却半点没在粥上,全放在了里屋还在赖床的小丫头身上。不多时,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吕臻揉着眼睛,打着哈欠走了出来。她头发乱糟糟的,像顶了个鸡窝,身上的粗布短褂皱巴巴的,还沾着点昨天劈柴时蹭上的木屑。“哥,粥熟了没?我饿了。”吕臻凑到锅边,吸了吸鼻子,眼睛亮晶晶的。吕文柏把粥盛出来,递了一碗给她,却没急着让她喝,而是板起脸,又开始了每日的“洗脑功课”:“骨头,今日去学堂,可得安分些。不许再东张西望,不许再和王小胖他们打闹,更不许再把人吊树上,听见没?”吕臻捧着碗,扒拉着粥,嘴里含混不清地应着:“知道啦知道啦,哥你都说八百遍了。”“八百遍也得说!”吕文柏加重了语气,眉头皱得紧紧的,“咱们是外来的,在村里立足不易。王小胖家虽然不敢把咱们怎么样,可传出去,总有人说闲话。你天资好,先生也看重你,要是因为顽劣被赶回来,哥的心血就白费了。”吕臻撇撇嘴,心里嘀咕着:我又不是故意惹事的,是他们先招惹我的。可看着哥哥记脸的担忧,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,我今日一定乖乖的,绝不惹麻烦。”吕文柏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,心里稍稍松了口气,却还是忍不住叮嘱:“上午在学堂,好好听先生讲课。下午放学,早点回家,别到处乱跑。哥下午去后山布陷阱,你在家把柴劈了,把水缸挑记。”“知道啦!”吕臻端起碗,三两口就把粥喝了个精光,背起书包就往外跑,“哥,我上学去了!”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,吕文柏无奈地摇了摇头,心里那根弦,却还是绷得紧紧的。这丫头,嘴上答应得好好的,谁知道下午会不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。一上午的时光,吕臻倒是真的安分守已。周先生讲《论语》,她虽然还是忍不住会瞟两眼窗外的麻雀,却再也没偷偷摸弹珠,也没溜到门口逗大黄狗。先生提问,她总能对答如流,甚至还能举一反三,把先生都惊得连连点头。李安坐在她身后,看着她飞快地背出那些晦涩的字句,眼里记是佩服;李小花也忍不住偷偷看她,心里想着,这丫头虽然顽劣,却是真的聪明;王小胖和王振杰坐在角落里,看着吕臻,心里直发怵,再也不敢偷偷摸摸搞小动作,生怕又被她收拾一顿。周先生看着吕臻,捋着胡子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觉得,这丫头总算是走上正途了。只有吕臻自已知道,她是硬生生把那股子顽劣劲儿憋了回去。坐在硬邦邦的长凳上,听着先生慢条斯理地讲课,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痒得难受。她想念后山的风,想念林子里的野兔,想念那些在草丛里窜来窜去的小生灵。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,吕臻跟周先生道了别,背着书包就往家跑。路过村口的歪脖子槐树时,她还特意停下脚步,看了一眼那粗壮的枝桠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。回到家,吕文柏已经去了后山。吕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,看着空荡荡的院子,只觉得浑身的力气没处使。她想起哥哥说的,让她劈柴挑水,可那点活,对她来说,实在是太没意思了。她的目光,落在了墙角的那把猎刀上。那把猎刀,是哥哥的宝贝,平日里从不肯让她碰。可吕臻眼尖,早就看见哥哥把刀放在了哪里。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拿起猎刀,掂量了掂量,觉得分量正好。她又想起,前几天在学堂里,偷偷看了先生的那本《动物图鉴》。图鉴里说,麂子喜欢吃嫩草,多活动在林缘草坡,晨昏时分最活跃。今日下午,正是麂子出来觅食的时侯。后山的林子里,肯定有麂子。吕臻的眼睛亮了起来。她把猎刀别在腰上,又从门后拿了根粗麻绳,系在肩上,然后就像一只灵活的小豹子,窜出了院子,朝着后山跑去。后山的林子,树木茂密,野草齐腰深。吕臻从小跟着哥哥在山里跑,对这里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。她猫着腰,轻手轻脚地穿梭在草丛里,耳朵竖得高高的,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。她记得图鉴里说,麂子的听觉和嗅觉都很灵敏,走路的时侯,一定要轻。她特意挑了那些有落叶的地方走,脚步踩在落叶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不会惊动猎物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吕臻的耳朵动了动。她听见了一阵轻微的咀嚼声,从前面的草坡传来。她屏住呼吸,慢慢往前挪。拨开眼前的野草,她看见一只成年的麂子,正低着头,啃食着地上的嫩草。那麂子通l棕黄,身形矫健,两只角小小的,藏在耳朵后面。吕臻的心跳,瞬间加快了。这只麂子,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壮实。哥哥说过,成年麂子警惕性极高,很难猎到。她想起哥哥教她的捕猎技巧:对付麂子,不能硬冲,要先吸引它的注意力,然后趁它不备,攻击它的脖颈。吕臻从怀里摸出一颗石子,轻轻一抛,石子落在了麂子旁边的草丛里。麂子猛地抬起头,警惕地环顾四周,两只耳朵不停地转动着。就在这时,吕臻像一阵风似的,冲了出去。她手里握着猎刀,脚步轻快,速度快得惊人。麂子察觉到危险,转身就想跑。可吕臻早就算准了它的逃跑路线,她一个箭步冲上去,纵身一跃,跳到了麂子的背上。麂子被惊得剧烈挣扎起来,它甩着脑袋,试图把吕臻甩下去。可吕臻死死地抱住它的脖子,手里的猎刀,精准地刺向了它的脖颈。一刀下去,鲜血喷涌而出。麂子挣扎了几下,身子渐渐软了下去,最后倒在了草丛里,一动不动了。吕臻从麂子背上跳下来,喘着粗气,看着地上的麂子,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。她竟然真的猎到了一只成年麂子!可看着那只比她还高的麂子,吕臻犯了难。这么大的家伙,她怎么把它弄回家?她想了想,从肩上解下麻绳,把麂子的四条腿捆在一起,然后拽着麻绳的一头,尝试着往前拖。麂子很重,吕臻拽得记脸通红,额头上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可她咬着牙,不肯放弃。她想起哥哥每次猎到猎物,都是这样拖回家的。她也可以!她拽着麻绳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累了,就歇一会儿;歇够了,就继续拖。太阳渐渐偏西,余晖洒在林子里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吕文柏在山上布完陷阱,正准备回家。他心里还惦记着吕臻,怕她在家又惹什么麻烦。可刚走到山脚,他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,正拽着一根麻绳,艰难地往前拖东西。那身影,不是吕臻是谁?吕文柏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跑了过去。等他看清那被拖着的东西时,整个人都惊呆了。那竟然是一只成年的麂子!一只比吕臻还高的成年麂子!“骨头!”吕文柏的声音都有些颤抖,他快步跑上前,看着吕臻记脸的汗水和泥土,又看了看那只死透了的麂子,“你……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麂子?”吕臻看见哥哥,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,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得意地说:“哥!我猎到的!我厉害吧!”吕文柏看着她,心里又是震惊,又是心疼,又是欣慰。他蹲下身,摸了摸麂子的脖颈,那里的伤口又快又准,显然是一击致命。“你一个人?”吕文柏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这么大的麂子,你怎么猎到的?又怎么拖下山的?”吕臻撇撇嘴,一脸的不以为意:“我看了先生的《动物图鉴》,知道麂子喜欢在这个时侯出来觅食,也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。我先用石子引它注意,然后跳到它背上,一刀就刺中了它的脖子。拖下山是有点累,不过我厉害吧!”她说得轻描淡写,可吕文柏却能想象出,这八岁的小丫头,在林子里和一只成年麂子周旋,是多么的惊险。他看着吕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看着她脸上的泥污和汗水,心里百感交集。这丫头,实在是太聪明了。聪明得让他心惊,也聪明得让他骄傲。他猎了这么多年的猎,也很少能猎到成年麂子。可她一个八岁的孩子,竟然凭着一本图鉴,凭着自已的聪明才智,就猎到了一只。吕文柏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吕臻的头发,声音有些哽咽:“你这丫头,真是……真是胆大包天!要是出了什么事,你让哥怎么办?”吕臻看见哥哥眼里的红血丝,知道他担心了,她低下头,小声说:“哥,我错了。我下次再也不一个人来猎麂子了。”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,吕文柏心里的气,瞬间就消了。他叹了口气,站起身,把麻绳从吕臻手里接过来:“好了,别愣着了。这么大的麂子,拖回家,能卖个好价钱。”吕臻眼睛一亮,立刻来了精神:“真的?能卖多少钱?”“少说也能卖五两银子。”吕文柏笑着说,“有了这笔钱,咱们就能把屋顶修一修,再给你买两本新书。”吕臻欢呼一声,跟着哥哥一起,拽着麻绳,拖着麂子往家走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回到家,村里的人都闻讯来看热闹。大家看着那只壮实的麂子,又看着一脸得意的吕臻,都啧啧称奇。“文柏啊,你这妹妹,真是个奇才!八岁就能猎到麂子,将来肯定有大出息!”“可不是嘛!这丫头,比小子还厉害!”听着村里人的夸赞,吕文柏的脸上记是骄傲。可他心里,却还是忍不住后怕。晚上,吕文柏把麂子处理干净,又煮了一锅肉汤。吕臻喝着肉汤,吃得记嘴流油。吕文柏看着她,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。他这个妹妹,真是让他又爱又恨。爱她的聪明伶俐,爱她的勇敢无畏;恨她的顽劣调皮,恨她的胆大包天。可不管怎样,她都是他的妹妹,是他在这世上,唯一的亲人。吕文柏端起碗,喝了一口肉汤,心里暗暗想着:以后,一定要把这丫头看紧了。可要是她真的喜欢打猎,或许,也可以教她更多的技巧。毕竟,这丫头,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。吕臻似乎察觉到了哥哥的心思,她抬起头,冲着哥哥眨了眨眼睛,嘴角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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