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像被人拿锤子敲,又像灌了铅,沉得抬不起来。苏安娜在一片枯败的荒草堆中猛然惊醒。她闻到一股腐烂的霉味,混着泥土的腥气,熏得她直皱眉。她下意识地抬手,想掐个净尘诀,驱散这浑身的脏污与不适。然而,指尖空空荡荡。法力没了,彻底没了。怎么回事?她心里咯噔一下,顾不上疼,闭眼往体内探去。她的法力,没了。“大哥,这娘们醒了。”一道尖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苏安娜猛地抬头,只见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厮,正一脸淫笑地朝她逼近。那双眼睛像粘在她身上似的,上下扫着,带着一股让人发毛的贪婪。“醒了正好,省得咱们哥俩费力气。”另一个声音更加粗野,“二娘和二小姐可是交代了,事儿得办得干净点,不能留活口。”“放心吧大哥,这荒山野岭的,等咱们快活完了,往这山沟里一扔,不出三天就得被野狼啃得只剩骨头架子。谁能知道是咱们干的?”二娘?二小姐?苏府的妾室与庶女?零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,与她身为地府孟婆的万年记忆纠缠在一起,撕扯着她的神智。她想起来了。她不再是那个执掌忘川,熬制孟婆汤,看尽轮回百态的阴司正神。她竟成了一个名叫苏安娜的凡人。大齐王朝户部侍郎府的嫡长女,一个被父亲冷落、被继母庶妹视为眼中钉的可怜虫。而现在,这两个小厮,正是那对恶毒母女派来取她性命的!从神明到凡人,从执掌生死到命悬一线。这巨大的落差让苏安娜一时有些恍惚,但眼前的危机却容不得她有片刻的迟疑。求饶吗?不,从这两个男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中,她看到了绝无生路的结局。“你们……你们要做什么?我爹是户部侍郎,你们敢动我,他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她一边往后退,一边喊,声音抖得厉害,但嘴上还是硬的。那为首的壮硕小厮闻言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哈哈大笑起来。“苏侍郎?小美人,你怕是还没睡醒吧?”“要你命的,正是你那位好妹妹和好二娘。你爹早把你当死人看了。”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。她的心一点点往下坠,像被人攥住了似的。她很清楚,此刻的她,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。没有法力,没有帮手,只有绝境。“跟她废话什么,赶紧的,办完事好回去领赏钱!”旁边那瘦小些的家丁已经搓着手,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。一股恶臭的汗味袭来。她牙关一咬,眼珠子瞪圆了。她曾是孟婆,见惯了世间最丑陋的恶鬼,岂会怕这两个人间败类!就在那脏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襟的瞬间,苏安娜猛地抓起一把混着沙石的泥土,狠狠扬向对方的眼睛!“啊!我的眼睛!”瘦小厮猝不及防,惨叫一声,双手捂住了脸。苏安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用尽全身力气,一脚踹向他的下阴。“嗷——”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。“臭娘们!你找死!”那壮硕的大哥反应过来,怒吼一声,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苏安娜的头发抓来。那只脏手擦着她头发抓过去,她顺势往边上一滚。她喘着粗气,胸口像着了火。纯粹的力量对抗,她没有丝毫胜算。必须用脑子!她边躲边扫了一眼四周。她们正处在一个缓缓的下坡上,不远处,坡度变得陡峭起来,下面是密集的灌木丛。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形成。她眼眶子一转,故意朝那大个子咧嘴一笑。“有种就来抓我啊!”然后转身,踉踉跄跄地朝着陡坡方向跑去。“还敢跑!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!”壮硕小厮怒火中烧,立刻追了上去。那瘦小厮也缓了过来,一边咒骂着,一边红着眼睛跟上。她跑得肺都要炸了,腿像灌了铅。她跑着跑着就想骂人,这破身子,跑两步就喘成这样。眼看就要被追上,她脚下故意一软,重重摔倒在地,正好倒在陡坡的边缘。“嘿嘿,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壮硕小厮狞笑着上前,一把抓住她的脚踝,就想往回拖。他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,凑上去就伸手。就是现在!她的身体比她想的还要快,趁他弯腰的工夫,她动了。她没有挣扎,反而用另一只脚死死勾住他的小腿,同时双手猛地抱住他抓着自已的那条腿,用尽全身的重量,狠狠地向坡下翻滚而去!“啊!”壮硕小厮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,重心不稳,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着,一起朝着陡坡滚了下去!山坡虽不是悬崖,但够陡,滚下去绝对站不住。两人纠缠着,一路翻滚,被石块和树枝撞得头破血流。她死死抱着他的腿,牙关咬得咯吱响。这是她唯一的生机!“砰!”滚到半山腰,壮硕小厮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闷哼一声,松开了手,身体软了下来。苏安娜也终于力竭,被甩到了一旁的灌木丛中。瘦小厮愣了一瞬,转身就往山下跑。“大哥!大哥你怎么样了!”苏安娜顾不得浑身的剧痛,挣扎着从灌木丛里爬起来,头也不回地向着密林深处狂奔。她知道,那个壮汉只是暂时昏迷,一旦醒来,她将再无机会。身后传来瘦小厮惊慌的叫喊声。苏安娜不敢停下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不断向前。哗啦啦——天空毫无征兆地降下倾盆大雨。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衣衫,也让本就泥泞的山路变得更加湿滑。“妈的,算这贱人命大!”雨幕中,隐约传来瘦小厮的咒骂声,“这鬼天气,大哥又伤了,先带大哥回去!反正她也活不了,让她在这山里喂狼吧!”追兵放弃了。苏安娜心中稍稍一松,但紧接着,是更深的绝望。她迷路了。在这片陌生的深山里,浑身是伤,体力耗尽,又遇上这样一场暴雨。正如那小厮所说,她真的能活下去吗?雨点砸在脸上,冰得她直哆嗦。她脑子越来越木,腿越来越软。也不知走了多远,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泥水溅了她满脸。她趴在地上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难道她熬了几百年汤,就这在这破山沟里喂狼?就在她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,她费力地抬起头,却猛然撞见了一双脚。再往上看,是一个人。他浑身是血,黑色的衣袍被血水和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健硕的轮廓。他的胸口有微弱的起伏,气息奄奄,显然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