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的时候,身下的干草堆有些硌人,男人缓缓睁开了眼。视线里,是粗糙的岩壁,跳动着微弱的火光。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烬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。我是谁?他撑着手臂坐起身,头疼得像要裂开。他捂着脑袋想事情,可越想越疼。记忆是一片纯粹的黑暗,无边无际,找不到任何可以抓握的支点。名字、过往、身份……一切都是空白。他茫然地环顾四周,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蜷缩在火堆旁的纤细身影上。是她……救了自已?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、模糊的片段,却又快得抓不住。“你醒了?”她揉了揉眼睛,看见他坐起来了,愣了一下。但看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她又有点不忍心。那眼神空洞洞的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“这里是……哪里?”男人的声音沙哑干涩。“山洞里。”苏安娜言简意赅地回答,一边小心地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,让光芒更盛一些。“我……”男人张了张嘴。这里是哪?我是谁?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?”苏安娜试探性地问道。男人抬起头,那张轮廓分明、沾染着血污的脸上,满是孩童般的无助和困惑,他点了点头。苏安娜沉默了。她本以为救回来的是个麻烦,却没想到是个更大的麻烦。可这人连自已是谁都不知道,比仇家还难办。“你叫什么名字?总该记得这个吧?”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。名字……男人再次陷入痛苦的思索,脑海中翻江倒海,却依旧是一无所获。他捶着脑袋想事情,可越想越疼。“啊——!”他发出一声低吼,双手死死地扣住了自已的太阳穴,额上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。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,苏安娜终究是于心不忍。“算了,想不起来就别想了。”她轻声说。男人剧烈地喘息着,慢慢放下了手,眼神中的痛苦渐渐被一片死寂的迷茫所取代。他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,连证明自已存在的名字都失去了。洞里安静下来,只剩柴火噼啪响。苏安娜看着他,又看了看洞外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。早晨的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或许,他也需要一个。“没有名字总是不方便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走到他面前。“我看,就叫你‘阿辰’吧。”“阿辰?”男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。“嗯,”苏安娜点头,指了指洞外,“早晨的‘辰’,寓意着阳光和希望。不管你过去是谁,从今天起,你就是阿辰,一个新生的人。”阿辰。他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。没有排斥,没有抵触。他抬起眼,看向苏安娜,那双深邃的黑眸里,终于有了一丝微光。他郑重地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从这一刻起,他是阿辰。苏安娜见他接受了这个名字,心里也松了口气。她从火堆旁拿起几个昨夜烤熟的野果,递给了他一个。“先吃点东西,你的伤很重,需要补充体力。”阿辰接过果子,一口一口嚼着。他吃得慢吞吞的,她又去给他打了水。简单的早餐过后,苏安娜决定去附近找些能吃的野果和可以疗伤的草药。“你待在这里别动,我出去一下,很快回来。”她叮嘱道。阿辰点了点头,现在的他,就像一个听话的孩子,苏安娜说什么,他便做什么。他看着苏安娜娇小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灌木丛后,山洞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。他低头看着自已的双手。那是一双布满厚茧和伤痕的手,指骨粗大,关节分明,充满了力量感。这双手,不像是普通人的手。可它们……到底做过什么?阿辰的思绪再次陷入了混乱。就在这时,一声低沉的、充满威胁的嗥叫,从洞外不远处传来。呜~阿辰的身体瞬间绷紧,眼神中的迷茫在刹那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彻骨的警惕。这是一种本能,一种深刻在骨子里的、对危险的感知。他几乎没有思考,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。他猛地站起身,目光如利刃般扫向洞口。脚步声,很轻,带着一种野兽特有的、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,正在迅速靠近。他的视线在狭小的山洞内快速搜索,最后定格在一根被火烧断的、手臂粗细的树枝上。他一个箭步冲过去,将那根尖端还算锋利的树枝抄在手中。几乎就在他握住树枝的同一时间,一个灰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洞口。那是一只体型壮硕的野狼!它龇着獠牙,涎水顺着嘴角滴落,一双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洞内的阿辰,充满了贪婪和凶残。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,面对这种情景,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。但阿辰没有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平静。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头凶猛的野狼,而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野狼似乎被他这种眼神激怒了,它发出一声咆哮,后腿猛地一蹬,化作一道灰影,闪电般扑了过来。腥风扑面!阿辰不退反进。他的脚步沉稳而精准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就在狼吻即将触碰到他喉咙的瞬间,他身体微微一侧,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野狼的扑杀。同时,他手中的树枝动了。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是简单、直接、高效地一刺!噗嗤!尖锐的树枝,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野狼柔软的眼窝!嗷~!凄厉的惨嚎响彻山林。野狼疯狂地甩动着脑袋,试图摆脱那致命的痛苦。但阿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他手腕一转,一搅!树枝在狼的颅内粗暴地搅动,彻底摧毁了它的生机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狠辣到了极点!野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抽搐了几下,便再也没了声息。鲜血和脑浆溅了阿辰一身。他站在原地,握着那截断裂的树枝,看着脚下的狼尸,眼神中再次浮现出深深的困惑。我……为什么会这些?那种杀戮的本能,就像是与生俱来一般,自然而然。就在这时,苏安娜提着一兜野果,拨开灌木丛,回到了洞口。当她看到洞内的景象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她手中的野果散落一地,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满是惊骇。血。满地的血。还有一具巨大的狼尸。以及,那个浑身浴血站在狼尸旁的男人。“阿……阿辰?”她的声音都在发颤。听到呼唤,阿辰缓缓转过头,看向她。他眼神中的冰冷和杀意已经褪去,又变回了那个迷茫无助的模样,只是身上和脸上的鲜血,让他看起来格外骇人。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苏安娜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走上前。阿辰摇了摇头,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枝,又看了看地上的狼尸,喃喃道:“我不知道……”苏安娜看着他眼中的茫然,再看看那头一击毙命的野狼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这个男人……绝不简单。这种身手,这种狠戾,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。但眼下,他保护了她,或者说,保护了他们这个临时的家。苏安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震惊,走过去捡起散落的果子。“不管怎么样,你救了我们。但这里不能再待了,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野兽。”她做出了决定。“我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。”阿辰没有异议。他默默地拖起狼尸,跟在苏安娜身后,两人离开了这个暂住了两夜的山洞。苏安娜凭借着脑海中那些来自孟婆的、关于辨识方向和草木的知识,在附近找到了一处水源旁边的空地。这里地势相对平坦,视野开阔。“我们就在这里,搭个木屋吧。”苏安娜指着那片空地说道。于是,一段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,就此拉开了序幕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两人分工明确。苏安娜利用她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草药知识,为阿辰清洗伤口,敷上捣碎的药草。他的伤势在草药的效用下,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。而阿辰,则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体能和动手能力。砍树、搬运木材、搭建框架……这些繁重的体力活,在他手中似乎都变得轻而易举。他虽然失去了记忆,但身体的本能却驱使着他,用最省力、最有效率的方式完成着一切。黄昏时分,一座简陋却坚固的木屋雏形已经搭建完毕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阿辰坐在木屋前的石头上,擦拭着额头的汗水,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、有了家雏形的栖身之所,空洞的心里,似乎被一种名为“安稳”的情绪,填满了一丝缝隙。苏安娜递给他一片宽大的叶子,上面盛着清澈的溪水。“喝点水吧。”“谢谢。”两人并肩坐着,看着天边的晚霞,一时无言。生活,似乎就这样步入了正轨。